陆步轩,38岁,屠户。上世纪80年代末北大“才子”,已近“不惑”却又“大惑”。出身贫寒农家、幼年丧母、怀着“光宗耀祖”的梦想高分入北大中文系,未名湖畔四载寒窗如今已不堪回首,十多年来历经坎坷,郁郁而不得其志。“分配”回乡、“借调”机关、“下海”破产、前妻离去、求职未果,遂屠肆操刀聊以糊口。日前经媒体报道,一夜之间“名满天下”。

画外音:他左手拿刀,他右手拿笔,几经坎坷,他最终选择游走于雅俗之间。《鲁豫有约》陆步轩讲述屠夫眼中的世界。

鲁豫:我刚才上场之前想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碰到一个人,别人介绍说,这个人是北大毕业生,我不知道你们心里会怎么想?我觉得我心里面会有点肃然起敬的感觉,因为每个做学生或者做过学生的人都会这样啊,北大是我们心里面,有着很崇高位置的一个学府。那再碰到一个人,有人介绍说这个人是一个卖肉的,开着一家小小的肉铺,我们心里面可能不会多想什么,觉得这是一份挺踏实的,但是挺辛苦的,特别平凡的一份工作。如果把这两个身份加在一起,说这个开着肉店的卖肉的一个人曾经是北大毕业生,我们心里会怎么想?可能会特别地好奇,今天我们的嘉宾就有着这样在我们看来可能很特殊的身份,很特别的经历。

画外音:在中国版图所囊括的2400多个县市中,有无数个这样的私营肉店,他们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进肉、切肉、卖肉,他叫陆步轩,是这家眼镜肉店的主人,和其他肉店的经营者一样,他的工作是平凡的,平凡地切肉、平凡地挣钱。然而在2003年的一个夏日,伴随一次突如其来的采访,这相对的平凡被打破了,人们开始关注他的经历,关注他的身世,而这一切关注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他生命中曾有的一个落点,和他现在的身份不太相符,当往事的尘埃被人们的好奇心卷起的时候,当人们试图用历史的眼光去解读这位肉店老板的时候,他便不再平凡,接踵而至的争议也无可避免地开始响彻在他的耳边。(我也不好意思提起,自己给北大丢人了,不好意思提起)在被媒体报道之后,陆步轩原本平静而有规律的生活开始变得毫无章法,而那些了解陆步轩经历的人们,也开始在他肉店老板名衔的前面多加了四个字:北大才子。

鲁豫:来坐。刚才看你在镜头里面切肉切得特别潇洒,我们小时候都上那个上语文课学那古文《庖丁解牛》,你有那两下子吗?

鲁豫:陆步轩在他们那儿特别有名,只要到了长安区就不用说名字,陆步轩没人知道,你要说眼镜那卖肉的大家全都知道。

鲁豫:我觉得这个媒体是无孔不入,我觉得那第一个发现你的人挺神奇的,他怎么发现你的?

陆步轩:有一个中学的同学,他到了一个县办机械厂当厂长,西安电视台讴歌改革开放拍那个专题片,在他们厂里边拍,我这个同学提到我了,陆步轩什么毕业的,他一说电视台才感兴趣了,他们然后就找到我那儿去了。这期节目播出以后呢引来了一些平面媒体的记者,《西安晚报》《西安日报》他们一帮一帮来,搞得特别不耐烦,《华商报》是最后一家来,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了,我正在那床上正在睡着,脱了一个光膀子,就底下穿了个短裤。

陆步轩:后来有一个主顾来买货,我起来了,李杰抓拍了照片,第二天就发到《华商报》上了。

鲁豫:有没有对你的生意有实质性帮助?会有人不远千里慕名来到你小店,一睹风采之余也买点儿肉?

陆步轩:夏天猪肉寿命很有限,早上的肉可能到晚上就坏了,所以说不远千里地来……

鲁豫:我相信不要说他们当地的人,可能就平常我们如果不知道他的这些经历的话,你路过他的店可能真的不会多看他一眼,因为他跟别的卖肉的店可能没有什么区别。

鲁豫:反正在我们看来,他就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一个卖肉的,可能没有什么特别的,生活也特别地辛苦。刚才他讲了有时候早上三点钟四点钟就要起来,在我们还在熟睡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了一天特别辛勤的工作。

画外音:已是不惑之年的陆步轩,每天都是这样早出晚归地忙碌着,很认命地干着这种在常人眼中只有粗人才干的营生,然而如果把时间向前回溯20年的话,恐怕这个当年怀揣着北京大学中文系录取通知书的陕西省长安县高考状元,是怎么样也不会把回家卖肉这项粗人才做的营生放进自己在大学毕业之后的职业计划之中的。领略了北京的繁华,习惯了都市的喧嚣,进入全国最高学府的陆步轩在北京大学里按部就班地读书,按部就班地生活,按部就班地畅想着自己美好的前途,一切都是那么地自然。然而命运在他毕业那年发生了转变,使他的人生轨迹并没有按照他预先设计的路线发展下去。(开始的时候选择的余地很大,后来形势发生了变化,没法子一棒子打回当地。)从首都回到西安市,又从西安市回到长安县,经历了四载春秋之后,陆步轩又回到了当初的起点。长安县地方虽小,但毕竟是自己的家乡,找一份和自己身份相符的工作在陆步轩心里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虽然心里上并不平衡,但是生计问题却更是迫在眉睫,虽然手拿一纸北京大学的毕业证书,一向清高的陆步轩在命运面前,却也不得不放低文人的姿态,开始为解决工作而去寻找关系。

鲁豫:所以这点,现在的学生可能感触也都挺深,大学毕业以后找工作是不太容易。那当年你回到回到长安县以后,得面对现实,去找工作。

陆步轩:我有一个八舅爷,他有一个老乡在县委当副书记,后来退了到了政协当主席,我让八舅爷找到他那个老乡,他老乡就把我领到城建局去了。老领导说来吧,

陆步轩:那不管用,西安一个三流的学校,他宁可得罪那个政协主席,不敢得罪副县长。

鲁豫:所以当时陆步轩先是到西安市,然后到长安县,找工作的时候,像这样碰壁的场面特别特别地多,这和他四年之前当时考上北大离开家乡那时候锣鼓喧天送行,热闹的场面相比可能差别太大了。但我总觉得心里面应该还是有点儿准儿,想我好歹是拿着北大的毕业文凭,找一份比较体面的、稳定的工作应该不是那么难的事儿,当然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找到了一份工作,不过那之后的路程并不是那么顺利。

画外音: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铁饭碗的概念依然在大多数人的脑海中根深蒂固,而是否能去一个单位端铁饭碗的先决条件,不仅仅是看单位是否有人事需求,更重要的条件是看这个单位有没有用人指标。在经过一系列摸索和磕碰后,陆步轩找到了一份在长安县计划经济委员会的工作,而这一次他碰到的问题却是计经委没有用人编制。于是学中文的陆步轩只能先把档案关系放到计经委下属的一家企业,长安县柴油配件厂。虽说这种非正式工的借调身份让陆步轩十分不满意,但毕竟是毕业后的第一个落脚点,1989年9月13日陆步轩正式完成了他从一个学生到一名国家公职人员的角色转变,赶到计经委报到去了。在计经委的工作没有硬性指标,虽然每天上班下班也是忙忙碌碌地干活儿,但这些工作在陆步轩眼里却是碌碌无为、劳而无功。虽然并不满意现在自己所处的现状,但在陆步轩眼里机关的工作到底还算是个正经的营生,他天真地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逐渐认可他,因为他毕竟是诺大的机关里唯一的一个北大毕业生。然而机关里的几件小事却彻底破坏了陆步轩的心里平衡,转变了他的价值观念,也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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